第6章 通往下一站
纸城西隅的早晨并不像往常那样安静。许砚停在被雨水浸透的地图前，反复检查细节。纸城的绘图制度终于需要公开讨论。起初，这件事似乎没有理由惊动任何人，但许砚明白，那些看似寻常的变化往往最先落在无暇分辨的人身上。
“你真的准备把这件事追到底？”制纸匠罗姑问。他的语气里没有赞同，也没有反对，只是想确认这不是一次心血来潮。许砚没有急着回答，而是拿出先前记录的被雨水浸透的地图，逐项写下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的说法。初步答案浮现，却留下更深的追问。
两人沿着纸城西隅慢慢走过去。许砚拒绝按旧图抹掉新街。从前被当成理所当然的解释，现在出现了无法忽略的裂缝。制纸匠罗姑指出一个具体问题：如果所有人的说法都成立，那么谁会承担这件事的代价？这个问题让许砚沉默了一阵。
下午的讨论远不如预想顺利。有人坚持旧做法，有人希望尽快结束争论，还有人担心公开事实会损害自己的生活。许砚第一次发现，城墙绘制权的争议不只是一句话能够概括的难题。即使证据在手，也必须分清事实、推断和那些尚待查证的细节。
天色将暗时，许砚终于把今天的发现整理成一页笔记。制纸匠罗姑留下来帮忙核对。他们没有用一个漂亮的结论抹平不同意见，而是决定先做能够验证的下一步。一笔墨痕可以决定一条街的存亡。这个念头尚不成熟，却已经改变了许砚处理事情的方式。
离开前，许砚又看了一眼被雨水浸透的地图。更远处的生活还在继续。他们约定明天继续调查，并把每项没有依据的猜想单独列出来。故事仍在向前走；真正重要的并非尽快得到答案，而是每个答案都经得起追问。